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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日志

 
 

那些人,那些树  

2014-02-07 21:14:06|  分类: 感悟生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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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望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深浅耳。”清人张潮如是说。

近日重读古希腊神话。距离青涩的大学时代读它,似乎太久远了。

读到这样一则有关太阳神阿波罗的故事:

阿波罗爱上了美发如云的达佛涅(河神之女),可达佛涅不爱他。一心想逃离的达佛涅在前面跑,阿波罗就在后面拼命追,快如旋风。最终,达佛涅近在咫尺,她的长发已触及他的鼻息。情急之下的达佛涅不得不求助于父亲:“父亲啊,请裂开大地!”但是大地裂开的那一瞬,达佛涅自己也变成了一棵树,身体是树干,头发为树枝。痴情的阿波罗抚摸着那树,达佛涅的体温犹在。他悲痛万状,流着泪抱着树亲吻。树却不肯,依然摇晃着挣扎。阿波罗痛哭失声:“你不能成为我的妻,也要成为我的树!记住:我是太阳神,我永远不会让你干枯!”从此之后,那棵树成了月桂,叶,成了阿波罗的桂冠。

读到此处,不禁为之恸,良久默然。

 

没想到在我心中始终如莫扎特音乐一般快乐、祥瑞、阳光、通透、明亮,又多才多艺、通晓世事的阿波罗,率真如大男孩的阿波罗,竟然也有这等如肖邦音乐一样忧郁、惮念、悲痛、怀想,绵邈如老男人的时候。

也许每个面具下面都有一张别样的面容,每个微笑的面具下都有一张流泪的容颜。

这则人类童年时代的故事,是否在昭示人类的生活图景——每个人生命中深爱却无果的那段情,就是一个永远中毒入骨的伤痕,不管是当时还是已经过去多少年,只要触碰到它,哪怕是轻轻的一碰,就会痛。

巴尔扎克说:“人不能像拔牙那样从心中拔去爱情。”

在一层层剥离了思念蚕茧的包裹,剥开了宛转心伤的芭蕉后,深爱却不得的那个人,就成了心灵原野的一棵春天树了吧。

而不可磨灭的深爱,总是如一股纯洁的泉水,从长着水芹和花草、也充满砂砾的河床出发,逐渐汇成小溪或大河,最后奔流到心湖中。而你,也会不断舀起那湖水,浇灌你的那颗树,使之常绿常青,与你的生命相始终。

 

法国著名诗人缪塞道:“最美丽的诗歌也是最绝望的诗歌,有些不朽的篇章是纯粹的眼泪。”

中国古典诗词中,一年四季都有人在念想心中的那棵树,带着看见看不见的泪痕。“肠断处,渭城春树远,江国暮云低。”这是春日的断肠。“试望明月人,孟夏树蔽岑。想彼叹此怀,乐喧忘幽林。”这是夏日的怀想。“平原秋树色,沙麓暮钟声。归雁南飞尽,无因寄此情。” 这是秋风吹起后的思念。“冬树束生涩,晚紫凝华天。单身野霜上,疲马飞蓬间。” 酷寒严冬,竟连年纪轻轻的李贺也因树而凭轩起双泪了。

念着远方伊人,期望与之分享一切欢乐与苦恼,作佳句以期击掌,写嘉文以期赞许,或者默然之中相伴两不厌,或为友情或为爱情,并由此不断问询相聚的日期,就像于天宝五载 (746)春写出那个追问的杜甫:“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相与细论文?”似乎始终贯穿在人类情感的历程里,且在杜甫过去了1500多年后,还将有后来人接力下去。

 

纵马由缰地胡思乱想至此,随手在谷歌里输入“我要做一棵树”。

看着搜索结果:“找到约 5,900,000 条结果 (用时 0.36 秒)”,禁不住笑了——

竟有这许多人要做一棵树!

那些如呓语般念叨着“我要做一棵树”的,是真的要成为一棵树,成为自然界万千植物中的一棵树?还是在薄奠自己逝去的爱恋和失之交臂,于某个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谁说得清呢。

那些人,那些树!

 

(补白:俺倒是从未想过做一棵树。呵呵,如果有来生,俺还是要做人,而且要做男人,每天看一眼俺那些大大小小枝繁叶茂的树,然后行走四方,为俺深爱的女子,不惜上刀山下火海,过雪山涉草地,打出一片天地,陪她坚韧不拔走过人生的春夏秋冬,把平凡的日子过得飞沙走石、逸兴豪飞。到了老得哪儿也去不了的时候,和她一起尽享昼闲人寂、夜静天高,听数声鸟语悠扬,看一片云光舒卷。

 

 

那些树,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那些人,那些树 - 凌万顷之茫然 - 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2008年春天拍摄于海南

 

注:本篇背景音乐来自虾米音乐,林海的钢琴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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