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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日志

 
 

让尘埃落于河底,名利遁于渔火  

2016-04-07 19:15:01|  分类: 天地人神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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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几天一大学同窗在同学群里说:“我不知要怎么做,才会像个人一样活着?”

当时看到那句话就禁不住笑了。

像个人的样子,也要在人的世界当中才行哪。当下的处处,到底是否真实的人的世界呢?自古以来何时又曾有过真实的人的世界?真的人又是什么样子?哪里会有完全真的人?

分裂是所有时代的特征。搁下大时代不说,仅仅是人与人之间,自古以来只见过合久的分,何曾见过分久的合?有些人会因为利益关系在分裂之后再度携手,但那哪里是携手?各人都把刀子藏在背后,随时准备对着对方的要害处来一刀。

分裂,就是让人没有真实感。似乎很多人都活在明天里,可是明天不就是又一个今天吗?

真,可以求,但纯粹的真求得到吗?北极经年累积的冰块,会被朗日所融化吗?纵使地球温度转暖变热,也就只是融化了它的表层而已。且待东风劲吹,也只能且待。

年轻时读尼采,看他谈论人性,常常为之惊悚,惶惶然地在心底发问,人性如此复杂冷酷吗?人所在的丛林世界真的如此不堪细睹吗?例如他说:“如果我们整天满耳朵都是别人对我们的议论,如果我们甚至去推测别人心里对于我们的想法,那么,即使最坚强的人也将不能幸免于难!因为其他人,只有在他们强于我们的情况下,才能容许我们在他们身边生活;如果我们超过了他们,如果我们哪怕仅仅是想要超过他们,他们就会不能容忍我们!总之,让我们以一种难得糊涂的精神和他们相处,对于他们关于我们的所有议论,赞扬,谴责,希望和期待都充耳不闻,连想也不去想。”

后来慢慢进入了生活,才由惊悚转向击掌——这老头太厉害了!

渐渐悟得,一个人只要在切身体验中不断反躬自省,观照现实,就会陷入种种痛苦。而这种痛苦也会让灵魂左冲右撞,犹如白天鹅落入死胡同后不甘束手就擒而左右突围,只要不停下,就能找到一个出口,展翅飞出去,焕发出崭新的生命之光。正是这种潜力的不断掘进,才会创新处截然不同的心境而有别于他人,在甄别中忽略世人所认同的价值观,滋长出昔日所未曾有过的爱与情怀。而这爱与情怀的受益者,首先是自己。只因为一个可以确凿的结果是:你是怎样的,世界就是怎样的。

与此同时,面对诸多困苦和窘境,也变得安然淡然。即便遭受了痛苦,也不会轻易向人诉说以求得同情。因为内心早已明白,每一个有独特性的人,体验和经历必定是独特的,连同痛苦都是独特深刻到不会易被人了解的。总是遇到了合适的人,相近频道的人,你说与他知了,他的同情也只会消解淡化你痛苦的个人性。而在他的眼里,你依然没有例外,不过时平庸烦恼之一种,你的人格也不过尔尔。只有那极个别的大慈悲者,那散落在民间的释迦或耶稣,才知你门前如市,你心如水,才会静静看着你,而后手掌轻拂一下你的头,以额轻触,只微笑,不说话。

然后,依旧独自走,寂然安然,走在心中的陌上,嗅着那陌上的花香,如同暮春时节,向着远方呼唤你的人,缓缓归矣。


2.

昨天XU在微信里问我:南京的那个X教授退休了,从此见面就要机会少了,最近能否找个时间聚聚,我们5个?

我想了一下,回:好,由我做东,你们等我消息。

那一年,因参加一个远在芬兰的国际会议,我们5人相识相熟,一趟旅程结束后就成了一个小集体,只要有机会就会聚聚。

钱锺书先生在《围城》里说:认识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和他去旅行。钱先生原本指向的是即将走入婚姻的男人和女人之间。但条条大路通罗马,万事之理相通,这道理可以涵盖所有的人。

一次长途旅行,几次突击性的合作工作,是现实中深入了解他人的最佳途径,尤其是人在异乡的时候。彼此的个性、情趣、品格、气息,都会在朝夕相处,近在咫尺的接触中尽显。

人生之河,云行雨施,芸芸众生如群鱼聚散,忽忽无迹。可总有那么几只孤蝶,一经相遇对上了彼此的气息,从此皆去来有情。有事没事,都会再想起来的时候,远远的相互示意。

原本5人中要数南京的X教授专业成就最高,也最年长最温厚,是一大学副校长,平时说话也是他多些。

最近有点纳闷为何他近来在微信圈里很少露面了,寂然无声了。原来是退休了。

退休是个关口。其意味相当于武打小说中的退出江湖。

想起了阎锡山。在中国近现代史上阎锡山不能不算个牛人。这个少年即从五台走出的人,其一生的纵横捭阖、行踪轨迹,踏浪弄潮,中流击水,多关乎大时代的生死存亡,也算是一代之雄也。但他在台湾退休后深居简出,山居10年一心著述,写下了300多万字的文章。且不说其文字的价值,仅这种弃武从文、锲而不舍的精气神,就令人刮目。据说在生命弥留之际,他自作挽联数副,嘱咐家人在他死后贴在他的指定之处。

其一,贴在灵前:

避避避,断断断,化化化,是三步工夫;

勉勉勉,续续续,通通通,为一等事功。

横幕:朽嗔化欲。

其二,贴在檐柱前:

摆脱开,摆脱开,粘染上洗干净很不易;

持得住,持得住,掉下去爬上来甚为难。

横幕:努力摆持。

其三,贴在院子中:

有大需要时来,始能成大事业;

无大把握而去,终难得大机缘。

横幕:公道爱人。

其四,贴在院门:

对在两间,才称善;

中到无处,始叫佳。

横幕:循中蹈对。

这几副挽联,其中之酸甜苦辣,苦乐悲欢,非有人生阅历且道行高深者,难以领会。所以他谢世之后前往吊者多云里雾里,莫名其深。

人从出生的那天起,所修行的其实不是如何面对生存,而是如何面对死亡。

阎锡山这是以自己的方式和这个世界、和一辈子的自己告别,也算是一种慷慨傲然、从容赴死了。

每个人的一生里都有五湖三江,千山万水吧,也都有风霜雪雨,雾蔼流岚吧。从入世甚至出生初长的那时起,就开始了各种各样的送往迎来,来的来着,去的去着,聚的聚着,别的别着。何曾见过哪一条河从源头到入海口自始至终一个样子呢?一场暴雨过后,它浑浊不堪,漂浮着枯草乱树,天光照不见了波影,杂物遮住了清流;待到一场秋霜,它又慢慢湛然澄澈了。有时候它携带的泥沙过多,沉积久了,河道堵塞,河水就可能泛滥出堤。这时就得挖河清淤,哪怕正值隆冬寒天。而源头的活水,必须时时充盈进来,否在它就会干涸枯死在半路上了。

尽管每时每刻,生命中的千山万水都在一一告别,可毕竟有那么多的白云在怀,长虹在天。头顶,有无边蔚蓝;眼前,有微雨凉风,何不任凭那些曾经拥有的一切自在飘洒,让尘埃落于河底,名利遁于渔火,切齿怨恨散于缕缕飘霰微雨。

所谓涵养自我,也许就像是大地悦纳来自上天的所有吧——慈悲其怀,清和其心,调畅其气,柔润其目,婉约其声,达于物我无隔,坦坦荡荡,至柔至刚。他人与我,纵然不相爱却也不相杀,相视一笑然后各奔其终。

如此这般,即便不能海枯石烂,相伴天涯,内心的纠结和隐痛总是可以少些的吧。

 

注:本篇背景音乐来自虾米音乐,李维的大提琴《殇》。



1.尽管每时每刻,生命中的千山万水都在一一告别,
可毕竟有那么多的白云在怀,长虹在天。
生命中的千山万水都在一一告别 - 凌万顷之茫然 - 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2010年5月30日黄昏拍摄于瑞典的卡尔斯塔德。下图皆同。


2.头顶,有无边蔚蓝;眼前,有微雨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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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不任凭那些曾经拥有的一切自在飘洒,让尘埃落于河底,
名利遁于渔火,切齿怨恨散于缕缕飘霰微雨。
让尘埃落于河底,名利遁于渔火 - 凌万顷之茫然 - 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4.所谓涵养自我,也许就像是大地悦纳来自上天的所有吧?
生命中的千山万水都在一一告别 - 凌万顷之茫然 - 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5.慈悲其怀,清和其心,调畅其气,柔润其目,
婉约其声,达于物我无隔,坦坦荡荡,至柔至刚。
生命中的千山万水都在一一告别 - 凌万顷之茫然 - 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6.他人与我,纵然不相爱却也不相杀,相视一笑然后各奔其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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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此这般,即便不能海枯石烂,相伴天涯,内心的纠结和隐痛总是可以少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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