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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人生到处知何似 应似飞鸿踏雪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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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溅星河,长路漫漫(素夜弦歌之35:《舍离断》)  

2016-06-10 20:30:53|  分类: 素夜弦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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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车远行,鸿雁南飞,月溅星河,长路漫漫。

月溅星河,长路漫漫(素夜弦歌之35:《舍离断》) - 凌万顷之茫然 - 驾一叶之扁舟的博客

 2013年8月2日拍摄于敦煌鸣沙山。

 

 

1.

有一种心悸,是初雪夜,树丛间传来风哨的锐音,迅捷,犀利,有旋转的空灵和卷云的柔韧。

第一次看何佳乐、戴荃的《舍离断》的演唱视频,就是这感觉。

戴荃嗓音的空灵穿越,与何佳乐嗓音的低沉厚重,竟然可以这样彼此交融且相得益彰。

两个有迥异唱腔特色的歌手,加在一起的相映成趣,亦可以如白色宣纸上随手几笔重墨兰草,就那么凭空隽永了,气韵生动了。

灯光下,他们的装扮,唱腔,风格,歌词,配曲,表演,一古典,一现代;一桀骜,一敦厚;一仙气,一烟火;一超逸,一理性;一崛起,一豪迈。二人的唱念交融,京韵与俗韵合一,点染出了中国风的清澈空灵和拔地而起:

长夜晚  光阴慢

都说恩怨两难 断

心难安 扰纷乱

有几人能不纠缠

不坐仙山不坐禅

笑我打水用竹篮

无奈本性自由惯

只等花遍满山

待眉头舒展

经过痴嗔贪

换得舍离断

舍去什么得自然

出离什么可心安

什么又可以斩断

自观  自观

只等花遍满山

待眉头舒展

经过痴嗔贪

换得舍离断

舍去什么得自然

出离什么可心安

什么又可以斩断

自观  自观  自观  自观

不坐仙山  不坐禅

最佳境界的黑色白色,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一种蓦然而起的惊鸿,一如无为是一种最好的为,而不是一种无。

 

2.

有一种男人和女人最让人激赏——该入世时,全身心投入;该出世时,全身心抽离。一如跃过龙门的鱼,入水能游,出水能跳。亦如传说中的潜龙,可以静伏在渊,也可以飞翔在天。

于各类艺术,亦如此。

既有脚踏实地的充实,又有超越红尘的空灵,从来都是超拔脱俗文字和艺术的两元,就像达芬奇的蒙娜丽莎,齐白石的虾,苏轼的“拂石坐来衣带冷,踏花归去马蹄香”。

人也是。有灵性的人,总会不停地奔波于痴嗔贪和舍离断之间,奔走于滚滚红尘与霭霭清虚之间,带着几分腾空的留白与虚空。

当人在红尘中痴嗔贪时,是享受的,同时也是痛苦的。红尘的温馨繁华,酒色财气,逞强使性,意满志得等诸种快意,都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众生的喧嚣淹没了自我的宁静,膨胀的欲望风蚀着肉体和精神。人在不无骄傲与自得地享受着成功博取的欢愉时,也不可避免地被虚无的繁华、漂泊的寂寞所吞没。

于是,一些有慧根的人回吾车兮转吾马,开始转向舍离断。

但是当人回归舍离断时,心灵的虚空感,情感的归属感,很快又被疏离与厌弃感所稀释。舍弃之后的寡淡,丢下之后的空落,甚至生活细节的不便,都成为人们难以忍受与安顿舍离断的缘由。

所以不管是痴嗔贪还是舍离断,人都在永远体验着一种爱与恨的交织,亲近与疏离的并存,渴望与抗拒的同在等难以厘清的复杂情感和生存纠结。

 

3.

人,为何会痴嗔贪?为何要苦苦奋斗去博取江山大业功名利禄金钱物质,为何要赢取英雄美女的笑颜与欢心?

莫言有段话可谓一竿子点到底:“人类社会闹闹哄哄,乱七八糟,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看上去无比的复杂,但认真一想,也不过是贫困者追求富贵,富贵者追求享乐和刺激——基本上就是这么一点事儿。中国古代有个大贤人司马迁说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中国的圣人孔夫子说过:‘富与贵,人之所欲也;贫与贱,人之所恶也。’中国的老百姓说:‘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无论是圣人还是百姓,无论是知识分子还是文盲,都对贫困和富贵的关系有清醒的认识。为什么人们厌恶贫困?因为贫困者不能尽情地满足自己的欲望。无论是食欲还是性欲,无论是虚荣心还是爱美之心,无论是去医院看病不排队,还是坐飞机头等舱,都必须用金钱来满足,用金钱来实现,当然,如果出生在皇室,或者担任了高官,要满足上述欲望,大概也不需要金钱。富是因为有钱,贵是因为出身、门第和权力。当然,有了钱,也就不愁贵,而有了权力似乎也不愁没钱。”

人活着就有吃喝拉撒睡的生存所需。功名利禄金钱物质是人的一种生存保障和安全保障。在此之上才能建构一定的自由、自在、自得。

说富贵利禄于我如浮云,必须先拥有了富贵利禄,然后才能真的把它踩脚下。

如果没有真正贫穷过,又怎知贫穷的困窘与苦楚?如果没有真正富贵过,又怎知富贵的自由与舒服?

贫穷本身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贫者为摆脱贫穷所做的努力。富贵本身也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是富贵者为保持富贵所做的坚持。

所谓自由,并不是你有说走就走的权利,而是你对任何人说不的能力。

而独立,就是既具备充分的选择权利,又具备能力游刃有余的选择能力。

如果没有经过痴嗔贪,又上哪里换得舍离断?

 

4.

人在痴嗔贪与舍离断之间的纠结与缠绕,其实也是人类生存境遇的一种隐喻,关于生存的,精神的。它隐喻了自古以来置身于天地神三元中的人的生存选择与生存状态。此岸与彼岸,现实与超逸,肉体和灵魂,一如游子的在路上与回故乡。

也许所有人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宿命:奔波久了,就会渴望安顿;智慧聪明久了,就会渴望简单;盛宴久了,就会渴望素餐。

不管走多远,都摆脱不了回归的牵绊;无论多成功,都最终要归于简朴和安宁。这就像一个人生寓言:奔波在旅的风景再美,也只是一个过程,人心灵找到归属才是终极目的。

而每个人在痴嗔贪与舍离断之间选择、彷徨、踟蹰的过程,绝不是简单的物理性迁移,而是交融着强烈的情感诉求。外部世界、肉体欢愉的诱惑,与内在精神、心灵皈依的需求,始终悄然却强烈地纷扰着人心。在整个痴嗔贪与舍离断之间选择与徘徊的过程中,人充满了向往与抗拒、兴奋与迷茫、追求与困惑的矛盾,甚至常常感到失落、愁怅以及悔恨。

人,就是这样在沦陷与重建之间苦苦求索,带枷而行,在许多孤独的深夜走过凄冷寂寥的长街。青春年少时的痴嗔贪,不知不觉地沦陷在世俗欲望里。而有缘人在功成名就之后的舍离断,是在开始另一番重建。

此种重建,是人自觉反省和救赎渴望的体现吗?是人的自我拯救行动吗?还是另一种新的迷失?

 

5.

何佳乐说这歌和戴荃的《悟空》一样,也是为《西游记》中的悟空而写。

四大古典小说人物中,最爱悟空。他的不畏艰险,锄强扶弱,抱打不平,他的嫉恶如仇,聪明睿智,桀骜不驯,他的腾挪灵动,渴望自由,蔑视神权……

叫一声佛祖,回头无岸。跪一人为师,生死无关。舍悟离迷,六尘不改,且怒且悲且狂哉!

为这样一只神性猴子写歌,该写些什么?写苦难,写不屈?还是写月溅星河,长路漫漫?还是写风烟残尽,独影阑珊?还是写他的身手不凡?

无论走到何处,悟空一生念念不忘的,是他的花果山水帘洞。

人对一个地方的流连忘返,频频回首,是因为那片土地吗?可是,美丽的山河哪里都有。

是因为对无形永在的血缘的不舍吗?如果那有血缘的人在深深伤害,甚至必欲知置于死地而后快呢?

是因为对我祖我先我民族的敬畏与怀念吗?如果民族和祖先镌刻了无数如牢笼般不可违抗的种种约束与限制呢?

人对一个地方的向往和念念不忘,是因为那里有让他舒展身心,笑谈自如,回归童年一样的自由自在,有任由他自得自安任性逍遥的同类在。

一如天外还有天,地平线之外还是地平线,人对自由自得自在的爱,没有尽头。

也许,他不想成仙,也不想成佛,只想做只自由自在的猴子,在自己的花果山水帘洞,吃着桃子,翻着跟头,被一群猴子围着也围着一群猴子。

“不坐仙山不坐禅,笑我打水用竹篮,无奈本性自由惯,只等花满山,待眉头舒展。”

    

6.

人间温情,一直是世间哀伤、丑恶、不义的一种补偿。诸如叶芝的《当你老了》,里尔克的《秋日》,海子的《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无不充满了人间暖。

就是有那么一些书写者歌唱者,时而对天祈求,时而对地追问,时而对神陈述:人之为人,是痴嗔贪还是舍离断?是舍离断还是痴嗔贪?还是既要痴嗔贪,又要舍离断?

在论及结婚时,克尔凯郭尔说:“结婚,你会后悔;不结婚,你也会后悔;结不结婚,你都会后悔。”

那么,痴嗔贪与舍离断呢?是不是痴嗔贪了,人会后悔?舍离断了,人也会后悔?不管是痴嗔贪,还是舍离断人都会后悔?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曾这样写道:“芸芸众生的生活是既安静又绝望。所谓听天由命,是一种得到证实的绝望。”

舍去什么得自然

出离什么可心安

什么又可以斩断

人生一世,又有什么可以真的舍离断?有什么可以真的斩断?

静立冬日的深潭,凝视深潭中的自己,你会发现,走到今天,你现在的神情里,藏着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爱过的人,以及你的梦和蝴蝶。

人有两种情状总让人心疼:一是痛而不言,二是笑而不语。

人生实苦。

但,孤苦有告,思有所依,人是不是就不觉得苦了?

驾车远行,鸿雁南飞,月溅星河,长路漫漫。





注:本篇背景视频来自爱西柚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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